戰爭的尾聲比想象中更混亂。
德軍的戰線崩潰如潰堤之水,逃兵的影子在夜色中四散,像是被遺棄的棋子。
威利·赫羅德,20歲,形同喪家之犬。
他在林間狂奔,身後是獵犬般緊咬不放的上尉。
子彈撕裂樹皮,落葉如濺起的灰燼。
他躲入泥濘的溝壑,屏住呼吸,眼睜睜看著那輛軍車駛遠。
飢餓和寒冷刺穿骨頭,他本該死在這裏,像個無名小卒。
可命運的玩笑,偏偏選中了他。
他發現了一輛遺棄的軍車,後備箱裏整齊擺放著軍服、檔案、罐頭和一頂帶鷹徽的軍帽。
這是個死去的上尉留下的遺物,或許是戰火中的某個幽靈。
威利吞嚥著喉嚨裡的苦水,顫抖著穿上那身象徵權力的黑色外殼。
鏡子裡映出一個陌生人。
他摸了摸肩章,低聲喃喃自語:"Herr Hauptmann".(上尉先生)
冒牌上尉/以希魔的名義(港)
他以為自己只是借這身衣服活下去,穿上它不過是權宜之計。
可當他遇見另一個逃兵,那人卻立刻站得筆直,彷彿見到了真正的長官,甚至主動請纓當他的副官。
他驚訝地看著那個男人眼中燃起希望,才意識到:
這個世界並不關心真相,人們只願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故事。
兩人投宿旅館,旅店老闆冷漠地瞥了他一眼——"這裏不歡迎軍官"。
威利深吸一口氣,學著那些傲慢的上級,微微抬起下巴,緩緩道:"我奉命調查物資損失,希望你能配合"。
語氣不疾不徐,帶著刻意壓低的權威感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,旅店老闆的臉色驟變,立刻堆起笑容,還端出了烤肉。
他坐在餐桌前,看著那塊久違的肉,知道自己不能像副官那樣狼吞虎嚥,否則破綻立顯。
他故作矜持地切下小小一塊,緩緩送入口中,閉上眼,咀嚼時露出享受的神情。
他們信了。
他突然意識到,這件軍服,能讓他活得更好。
夜裏,村民們帶來了一個偷竊的逃兵,等著這位"上尉"做決定。
威利知道,這是他的試煉時刻。
如果他表現得猶豫,身份便會立刻崩塌。
他沒有思考,也不敢思考。
舉槍,扣下扳機。
槍聲在夜裏炸開,驚起遠處盤旋的烏鴉。
屍體倒地的那一刻,他聽見自己心跳的回聲,像是命運的低語。
沒人懷疑他了。
這一天,他成爲了Herold上尉。
隨著威利的隊伍壯大,他的膽子也越來越大。
他們在鄉間劫掠,在軍營裡逢迎真正的軍官,甚至被引薦到了逃兵集中營。
鐵絲網後的囚犯們衣衫襤褸,臉色灰敗。
而懲戒營的軍官卻愁眉苦臉地抱怨:"這些人太多了,軍事法庭遲遲不來,我們拿他們沒辦法"。
威利低頭沉思片刻,抬起頭微笑道:"我有元首的命令"。
空氣彷彿在那一瞬間凍結。
軍官的表情從驚訝轉為狂喜:他們終於可以大開殺戒了。
槍口抬起,第一批逃兵被逼入泥沼,子彈像雨點般傾瀉。
威利站在屍堆旁,感受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控制感。
血泊映照出他年輕的面孔,微微晃動,彷彿一場殘忍的倒影遊戲。
這件軍服,已經將他徹底吞噬。
殺戮後的夜晚,懲戒營舉辦了一場狂歡宴會。
士兵們痛飲烈酒,歡笑聲蓋過了遠方的炮火。
俘虜們被迫扮演小丑,在席間跳躍取樂。
威利坐在主位,看著臺上的囚犯,緩緩開口:
"假設……這身軍服是我偷來的呢"?
片刻寂靜後,眾人鬨笑,軍官舉杯向他敬酒,眼裏滿是對"特遣隊英雄"的欣賞。
威利看著他們,嘴角微微揚起。
這已不重要了。
深夜,遊戲升級,醉酒計程車兵拖出囚犯,隨意挑選目標,點燃火把,隨意處決。
他們哈哈大笑,甚至拉著女人一起參與這場血腥的娛樂。
不再有人思考,也不再有人害怕。
直到天空被炮火撕裂。
盟軍轟炸機如死神降臨,將整座軍營化為灰燼。
烈焰吞噬罪行,尖叫聲淹沒在崩塌的廢墟里。
威利大難不死。
他從灰燼中爬起,抖落滿身塵埃,重新戴好軍帽。
遠處計程車兵驚魂未定,他走過去,仍用那個熟悉的鎮定語調說:"跟我來"。
他們再次出發,沿途搶劫、殺戮,帶著那份虛假的榮耀行走在破碎的帝國廢墟上。
戰爭終於迎來最後的審判日。
憲兵隊逮捕了這批偽軍官,威利站在軍事法庭前,被審訊官冷冷盯著。
可他們沒有立刻判他死刑,反而有人稱讚他的領導能力。
"或許,這樣的人才,應該送上前線"。
他笑了。
軍服換了一身又一身,謊言也不過是重新開始的另一個契機。
最終,電影定格在一片白骨荒原,威利緩緩走過,身後是無數屍骸堆積成的歷史墓碑。
他曾經以為,他只是爲了活下去才扮演上尉。
可當他脫下這身軍服,才發現,他已經變成了它本身。
這是一部關於身份、謊言和慾望的電影,一個關於"人可以在多短的時間內變成惡魔"的實驗。
威利·赫羅德並非天生的屠夫,但當權力的皮囊披在他身上,他才發現,成為怪物,比想象中容易得多。
導演以冷靜剋制的手法展現人性的沉淪,而我們只能在黑暗中直視那個可怕的事實:
真正可怕的,不是戰爭,而是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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